筆直地站立在裝潢精緻的辦公室裡。
微風毫不客氣地從一開始便敞開的窗戶吹了進來,加上高掛在天空上的太陽並沒有發出過多的熱量,整體來說還是舒暢宜人。
可惜,羅威爾.哥羅傑茲基並沒有這麼好的命去享受這伊甸園。
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坐在他眼前的男人的臉色,維持軍人應有的英挺站姿且不敢有一絲怠慢。
他緊張地嚥下一口唾沫,才發現身體已經緊繃到自己都可以感覺到喉結上下移動的觸感。
明明是難得的休假日,為甚麼非得仔細地著上軍服,而且還得待在這令人屏息的空間與長官對望,然後彼此沉默──這些都是此時此刻的哥羅傑茲基不敢去想的。
「所以,你都沒甚麼要說的嗎?」
在窗邊的風鈴不曉得響了第幾次後,他的長官,渡部優少尉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冷冽地,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語氣。渡部生氣了,他知道。
任由冷汗從額頭冒出,自兩邊的臉頰滑過之後,貢獻在自個兒的軍服或是渡部少尉的辦公室地板之上。
面對渡部的質問,哥羅傑茲基還是僵直著身體,半句話也不敢吭聲。
以他對眼前這名少尉的認知來看,沉默應對多半是最佳解,不過適不適用於這次還未可知。
「說話。聽不懂嗎?」下一秒他就得到了解答。
嗚啊!看來是超生氣的啊……
哥羅傑茲基開始手足無措,他面對任何人都有自信侃侃而談。唯獨和這個人、在這樣的氛圍之下,他的腦袋難以組織任何一串句子。
並不是說渡部少尉有多大的威懾力這麼難以親近,與他同階甚至更上層的長官之中不乏有著更不苟言笑的人。哥羅傑茲基覺得在面對那些長官時,會有一股氣場自然而然地產生,而那種氣氛是嚴謹,哥羅傑茲基自然也會收起玩笑的態度,認真地去面對那些長官。
不過也不代表著,他面對渡部就是以輕浮的態度,只是他可以比平常還要再放鬆一點。
正是因為擁有這種能進能退的特質,哥羅傑茲基在軍中開始受到重用。
「……我很抱歉。」
在如此咄咄逼人,而他也不知道該說甚麼的情況下,先道歉是最泛用的說話技巧之一。
思緒不停在腦中打轉。哥羅傑茲基貼在軍褲上的手指節奏紊亂地蠕動,上齒也輕咬著下唇,而這些都是他慌亂無措時的小習慣。
身為哥羅傑茲基的上司,渡部自然知曉他的這些小動作。
這次當然也一如往常。
「你這個人,真是……」
原本想訓誡的話瞬間吞回腹中。
其實渡部也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在生悶氣而已。無理取鬧的是他,並非羅威爾。
推派羅威爾去進行臥底任務的是自己,換言之令他陷入危險的也是自己。單看立場的話,渡部實在不認為自己有資格去責怪羅威爾。
但是當其他人回報狀況的時候,他簡直要嚇死了。
「膽戰心驚」四個字幾乎不足以描述他的內心世界,如果可以,他實在很希望能夠立刻把羅威爾給叫回來。
可惜他是軍人,軍紀與命令是他們一生都必須用生命去遵守的東西。
唉。
渡部無力地嘆了口氣。算了,他的確有一度要把這件事的發展抑止在這裡的意思,只不過他實在無法容忍這樣危險的事在未來的路上還是可能會一再發生,但也又不能藉由這種理由來剝奪他軍人的身分。
渡部明白,這樣也包含太多私心了。軍人所需要的是十足的理性。
因為他們倆不只是上司與部屬這麼簡單的關係,更深一層的是喜歡著彼此的情侶關係。
「真的很對不起,關於這件事我已經深刻地反省過了,請原諒我!」
接在渡部未完的語句後面,是哥羅傑茲基的再次道歉。
既不做作,也不令人反感。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一點點真誠。
「你啊……算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渡部只是從舒服的座椅上站了起來且回了這句。
既然打從一開始渡部就沒有追根究柢的意思,以軍人的角度來看,羅威爾的任務也毫無疑問是成功的,那麼再多的苛責似乎就顯得不是那麼必要。
適時地放過自己,大概也不會活得那麼累吧。
「呼!真是太好了……差點以為活不過今天。吶,可是少尉也太小題大作了吧?好歹我也是平安地回來了啊。」
鬆懈下來,哥羅傑茲基的語氣也沒方才來的拘謹。
他大幅度的伸展著筋骨,解放從任務開始到現在所累積的壓力。
可這一席話,傳到了渡部耳裡似乎不是那麼中聽。
要是平常,以私下的身分見面,用這樣的方式對渡部說話是絕對沒有問題的,但剛剛的內容絕對嚴重地觸發了渡部的地雷地帶。
「喔?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嗎?」
渡部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字面上是一派輕鬆,從語調上來判斷,反而是有那麼點……危險。
但哥羅傑茲基仍沉浸於放假的喜悅當中,一點也沒注意到渡部走向門口,將它關上。
反鎖所發出咿呀的不和調音傳到他的耳畔,哥羅傑茲基才發現少尉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就輕靠在門上,甚麼話也不說。
他甚至看不見少尉的表情。
糟了。
哥羅傑茲基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是說了多麼嚴重的禁句。
他屏住呼吸,凝視著渡部。
渡部緩緩地走了過來,貼身的黑長筒軍靴踩著地板發出清脆地叩叩聲響。哥羅傑茲基卻想著,這或許是對他的死亡倒數。
「那今天,得好好讓你明白,你並沒有『安全地』完成任務。」
褐色的眼瞳映照出的是少尉俊俏的臉龐。
在羅威爾還沒搞懂那句話的意思,身上的領帶已經被少尉給扯了下來。
TBC.
